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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槐树移民是个谎言

原标题:神山人的大槐树情结

长期征稿,附带图片,原创首发。

特约作者:邢雷声

原平有个神山村,神山村有棵大槐树。树龄几何?无人知晓。根植于哪朝、哪代?也没有人能说得清。不过它那庞大的根系,挺拔的身材,遮天蔽日的树冠,几十年、几百年,甚至上千年结结实实挺在那儿,着实让人啧舌、仰赞,称“大”而无愧。

据我爷爷听他的爷爷说,在他们小的时候槐树就这么粗,这么大,生机盎然,迎风傲立。近几年,它的精力有所减退,比它左邻的“槐子”“槐孙”发芽迟缓十天之多,不过精力还算充沛,每年都有一尺多长的嫩枝抽出。

听人们说,太原晋祠有“周柏”“隋槐”,长得魁梧、壮实。前几年笔者有幸去了趟晋祠,看了看那两棵上千年古树。平心而论,我村的大槐树与它们相较,难分伯仲,若比粗细恐怕还略胜一筹。我曾怀疑本人眼拙,回来后与本村去过晋祠的人交流,他们的说法更是爽直:“晋祠所有的树都比不过咱们村的大槐树?!痹涤谏裆饺硕员敬宕蠡笔鞯奶厥馇榻?,这种说法或许有点偏颇,不过树龄大小得专家来论证。至于树大、树壮,并不能与树龄成正比。神山大槐树根植沃土,再加上神山人的精心呵护,茁壮成长的势头自然是超常的。

上世纪三十年代,一场特大暴雨骤然而至,狂风暴雨裹挟着冰雹倾天而降,树上的麻雀全部绝命,雨后人们捡了一箩筐。因炸雷击断了顶枝,大槐树冲天而长的势头有所收敛。时隔不久,一只老鹰在顶枝的碴口上筑巢垒窝,安营扎寨。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,让老鹰监督这棵桀骜不驯的大槐树。老鹰与大槐树日夜厮守,给神山村又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。

大槐树基部周边,分别有似脸盆、碗口一样粗的根,向各个方向斜潜入地,为大槐树寻滋养,接地气。据人们说,树冠多大,根有多广,树有多高,根有多深??蠢创蠡笔髟诘叵碌牧斓厣偎狄灿屑赴倨矫?。其树干直径近两米,三人牵手合抱不拢。树干多处皮已剥落,裂缝盈尺,成群的蚂蚁出出进进,十分忙碌。它们的深度介入对于大槐树的衰老定会推波助澜,甚至危及其生命,不可小觑?!扒Ю镏?,毁于蚁穴”,因其富有哲理而成为警句?!扒甏笫?,卒于蚁蛀”,也许能成为事实。防患当在未然。我曾给树缝喷了些农药,填上了泥土,效果还算不错,我很欣慰。

树干多处隆起碗一样大小不等的包,由疙疙瘩瘩的树皮包裹着。像大大小小的乌龟爬伏在上面。这些龟包的形成,听老人们讲是在战乱年代炮伤、枪伤、刀伤所致。大槐树靠着自己强大的修复再生功能,饮弹成包。这些龟包捂住了伤口,也兜起了故事。

明太祖朱元璋为了稳疆固边,提升国力,洪武年间在山西洪洞大槐树下组织了一次规模宏大的移民运动。从那个时候国人就与大槐树结下了不解之缘?!耙世霞以诤未??山西洪洞大槐树?!闭饩渥姹蚕啻?、妇孺皆知的老话,把大槐树的根深深地埋在了人们的心中。每年都会有数以万计的海外游子,不远万里回到祖国寻根祭祖,在洪洞大槐树遗址上听一听乡音,闻一闻土香,品一品家乡饭,看一看改革开放后的祖国。从而,了却那锁也锁不住、忘也忘不掉的乡愁。

洪武八年、十年,神山贾氏一世祖成府公、邢氏一世祖谷齐公,两家望族先后奔神山大槐树而来。在神山落脚也许就是缘于对大槐树难舍难分的深厚情结。

洪武八年距今640多个年头。今天贾氏重修族谱,入谱人数竟达四万多。据修谱的主要负责人贾兴瑞先生讲:由于族人出谱心切,许多线索未能详查,据说,仅河北沧州地区就有神山贾氏族人三万多,河南也有不少,“宗亲联谊会”正在牵线落实,待查实后补缺。

《神山邢氏族谱》在“文革”中被查抄毁坏,绘制的“云谱”被洗涮后做了文化室的幕布,邢家祖坟被踏平,有价值的墓碑不剩一通。现在仅存邢贵开老先生冒险保存的,大清同治年间邢印川公修谱所遗存的些许资料可作参考,祖宗根脉无处查找。邢氏十五世族人大立君虽千辛万苦,但因断层太深,难以全面修复,只能拟就一个“草谱”。不过他们还是信心满满,准备去趟河南。据老人们传言,神山邢氏族人在河南落脚的也不少。

在历史的长河中,640年只是短短的一瞬,神山贾、邢两家望族扛活种地的始祖能有这样旺盛的繁衍能量,可能与神山这棵大槐树对他们的缘由深厚,与神山这块沃土密不可分。

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“卢沟桥事变”。日本开始全面侵华,敌机经常到我们这儿狂轰滥炸,大槐树也未能幸免。几颗炸弹落在树上,树顶爆炸的一颗炸断了一枝次侧枝和一些毛枝,危害不大。落在地上的炸弹爆炸时,树干的皮多处被撕裂,弹片嵌入树干十多公分。这让大槐树情结颇重的神山人着了急。他们用钳子拔弹片,用油脂擦伤口,用泥巴糊创口,对日本侵略者的怒火在胸中燃起。就在那年,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王震旅长在我村宣传抗日,组建“抗日义勇军”。神山铁血男儿年龄有大有小,个头有高有低,硬是完成了一个营的建制?!耙逵戮裆接倍分景貉?,从大槐树下开赴抗日战场,大槐树的子民扛起了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神圣担当。

听说在“忻口战役”中,日寇成群的轰炸机在我方阵地超低空轰炸、扫射,使我方的守土将士伤亡惨重。也许是守护大槐树的老鹰早已盯上了那架罪恶累累的轰炸机,迎面撞去,与那架敌机同归于尽?!袄嫌ブ矣伦驳谢背闪巳嗣堑囊幌捞?。老鹰撞机成仁后没几天,大槐树上又住了一只小老鹰,可能是那只老鹰的后代吧,它与大槐树朝夕相守,恢复了昔日的风景。不过在“文革”中,树顶上安了几个大喇叭,安居乐窝的小老鹰被彻底轰走了。

由于日本鬼子凶悍残暴,中国人窝里斗把国力耗尽,国土大片沦陷,神山村也被日本鬼子占领了。那时,有“小延安”之称的屯瓦村紧邻西营、芦溪两个村子,这两个村经常有八路军的武工队出没,对北同蒲铁路的交通、通讯造成严重威胁。为了防备武工队的袭扰,驻守神山村的日本少佐“损德一郎”派了两个日本兵在大槐树下轮班站岗。大槐树下是神山南北、东西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,是通往同蒲铁路的必经之处,地理位置十分重要?!八鸬乱焕伞痹诖松韪诳ê硪踩肥倒凰?。时值盛夏,暑热难耐,值班的哨兵躲到大槐树下避暑纳凉。刚坐定就觉得神思恍惚,仿佛魂灵已经出窍。突然间神兵天降,两个从大槐树上跳下来的黑衣蒙面人手脚麻利,把日本哨兵弄得七窍流血,呜呼哀哉。蒙面人带着缴获的枪支钻进了青纱帐。

大天白日,日本兵落了个七窍流血而死真是怪事。有个好事的村民找到翻译官,把自己的亲眼所见添枝加叶地述说了一通。翻译官很快报告了“损德一郎”,“损德一郎”随其赶到大槐树下一看惨状,暴怒如雷,命令士兵把全村的男女老少通通赶到大槐树下。他同翻译官在“青纱帐”附近转了几圈也未寻到蛛丝马迹,命令士兵把大槐树自上而下用乱枪扫了一通。被赶来的村民你看我,我看你,有的傻了眼,有的瞪了眼,有的捂着耳朵闭了眼,气氛十分紧张,场面异??植??!八鸬乱焕伞彼颗缁?,狂怒地嘶吼“八格牙路”,拔出东洋刀双手举起,狠狠地朝大槐树砍去。只听咔嚓一声,金星四溅,锋刃折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豁口。暴怒的“损德一郎”双臂酥麻,小腹绞痛,脑袋眩晕,跌倒在地。随从急忙扶起,搀扶到医务室。翻译官向围观的村民们挥手,示意解散。村民们捂嘴偷笑,窃窃私语,一哄而散。

“损德一郎”醒悟后,翻译官给他讲了一通“老鹰忠勇撞敌机”的故事?!八鸬乱焕伞备切挠杏嗉?,夜不成眠,不敢再在大槐树下舞刀弄枪,移岗土大门上。由于大槐树的遮挡,习惯在青纱帐出没的武工队员又得到了大槐树的?;?,多了一道安全屏障。村民们也又能围坐在大槐树下嬉戏逗乐,谈古论今,就是吃饭也要端着饭碗坐到大槐树下。他们觉得坐在大槐树下吃得滋味,咽得顺畅。

事后,翻译官在与村民们闲聊时说:那天,“损德一郎”原本要大开杀戒,甚至屠村,炸掉大槐树。只是慑于大槐树的神威未敢轻举妄动,且惶惶不可终日。有一天晚上还摸着夜色,带着香烛、黄表到大槐树下焚香叩拜,祈求大槐树协助他们所谓的“中日提携”,保佑他们实现所谓的“大东亚共荣”。这些个与中国人同文、同种却不同人性的日本人,人性泯灭,天良丧尽。但“迷信”这道坎难以逾越,不得不拜倒在这棵神威的大槐树下。

大槐树虽惨遭枪击,苦挨刀创,但它镇住了日本鬼,救了全村人。这件事成了故事,传为佳话,不胫而走,越奔越远,越传越神。

八年抗战,艰苦卓绝。中国胜了,日本败了。举国同庆,神山人也不例外。他们聚在大槐树下敲锣打鼓,欢呼雀跃,庆贺这难得的胜利,宣泄那捺不住的喜悦?!按蠡笔魍蛐∪毡尽薄袄嫌ブ矣伦驳谢钡墓适略酱缴?,近乎荒诞?;顾担焊瞪较壬诖蠡笔魃舷粤?,树皮熬煮入汤能治百病?;蜒源葑派衿?,也引来了事非。周边邻村,甚至谣传所及的外乡人也纷纷前来刮树皮。先是白天明着刮,后来是趁着夜色偷着刮,几天的工夫把大槐树刮得遍体鳞伤,面目全非?!笆骰钜徽牌ぁ?,这可了不得。神山人着了急,自发组织护树??际敲癖职嘀缫箍椿?,后来女人娃娃们也积极参与,护树运动持续了一冬一春,直到大槐树萌芽吐绿才算告一段落。不过护树并未结束,周遭的村民一觉醒来也要到大槐树下转几圈才能回去睡个踏实。有的为大槐树做恶梦惊醒后,更是像救火一样赶往大槐树下看一看它,摸一摸它,抱一抱它,甚至吻一吻它。大槐树情结植在神山人的心中究竟有多深?放在神山人的心上究竟有多重?用尺无法量,用秤无法秤,用文字、语言也难以表达。这种世代传承的“大槐树情结”在神山人的心中多深、多重,只有神山人自己知道。

一九五八年“大跃进”那阵儿,大槐树遭劫被锯,直径近一米的两处创口时至今日还呲牙咧嘴地裸着。尽管当时神山人心疼落泪,但是,迫于当时的政治压力,泪只能悄悄地流、偷偷地抹。在暴风骤雨中,大槐树舞动着它那残肢断臂在呜咽,在怒吼,仿佛告诫那些丧心病狂的斗士: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不是不报,时辰未到。时辰一到,一定要报!”

大槐树老了。从它那疙疙瘩瘩的树皮我能读得出来,从它那春天萌芽、吐绿的迟缓我能猜得出来。不过它不会死,自古就有“万年槐”的说法,我们神山人愿为它高呼:“大槐树万岁!”

作者简介:

邢雷声,笔名邢荄,农民,曾著有《草根追梦》、《神山人文山水》等文学作品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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